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已成为我国政府经济政策的主线。自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这一概念提出以来,学术界做了大量的定性研究,大致分为以下两大类。第一类文献是阐述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理论源头或理论依据。第二类文献探讨了如何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此外,有部分研究量化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对中国潜在经济增长率的影响。本文将基于一般均衡视角,通过构建动态CGE模型,评估并比较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各种方案对宏观经济及各行业部门的影响,为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供决策依据。

  本文使用动态CGE模型预测了2020—2030年不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案对各重要行业部门及宏观经济变量的影响。模型中包括农业、煤炭采选业、石油天然气开发业、金属矿采选业、非金属矿采选业、食品及酒精饮料业、纺织业、纺织服装制造业、木制品业、造纸印刷业、文教体育用品业、石油工业等34个行业部门,还包括劳动和资本两种要素和丰富的经济主体(居民、企业、政府以及国外)。

  在本模型中,商品和要素的初始价格均设为1,假设一个行业只生产一种商品。主要模块的具体解释如下。

  对于生产方程,本文采用常弹性替代生产函数(CES)。本部分设定了两层嵌套的生产结构。在顶层,最终产出由复合中间投入与复合增加值的组合以CES函数的形式嵌套起来;在第二层中间投入方面,增加值由劳动和资本通过CES函数复合得到,各种中间投入商品通过列昂惕夫函数复合起来。

  出口服从不变转换弹性假设,即国内生产者以收入最大化为目标确定国内供给和出口的优化组合。进口服从Armington假设,即进口品和国产品是不完全替代的,国内消费者按照成本最小化的原则将收入在进口品和国产品之间进行分配。

  对于居民而言,收入来自工资、资本要素收入和各类转移支付;总收入扣除所得税后的剩余部分将按照线性支出函数用于购买商品和储蓄。对于企业而言,收入来自资本要素收入和政府转移支付;总收入扣除企业所得税、企业对居民的转移支付后,剩余的是企业储蓄。对于政府而言,收入来自各种税收;支出主要包括政府购买、转移支付和政府储蓄三方面。

  闭合模块描述了宏观经济系统的均衡状态。在商品或要素市场,总需求等于总供给,由产品或要素价格的内生变动实现市场出清。在国际市场,本文假设国外储蓄外生给定,由实际汇率的内生变动来达到国际收支均衡的状态。在投资储蓄均衡方面,本文采用了储蓄外生、投资内生的新古典闭合规则。

  本文采用递归动态的形式实现未来10年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模拟。模型中人口增长是外生设定的,在模型的基准情景中,模型假设整个经济的全要素生产率(TFP)内生决定,在其他情景中,TFP增长率外生设定,而GDP增长率内生。这样的设定便于对比基准情景和模拟情景之间的差异。

  社会核算矩阵(SAM)是本文CGE模型模拟分析的数据基础,本文以中国2015年投入产出表为基础,按照研究需要细分为34个行业部门,并借鉴《中国统计年鉴2016》《国际收支平衡表2016》等统计资料数据,构建了初始SAM表,并本文采用适时修正法(RAS法)对SAM表进行调平。就模型参数而言,本文通过基准年SAM表的校准获取一部分模型参数(如中间投入系数等)。余下的参数(如生产要素替代弹性、固定资本系数等)一般需要通过计量方法去估计。

  减税降费。本文假定2020—2030年内我国非高耗能行业生产税税率下降10%~50%。设置了减税降费强度低、中、高三种情景,以此考察其对宏观经济及各行业产出的影响。

  提高劳动参与率。本文假定2020—2030年我国劳动参与率年均增长率分别为1%、3%、5%,来描述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中劳动供给要素增加的低、中、高三种情形。

  创新驱动。本文参考新加坡TFP增长目标,假定2020—2030年我国TFP年均增长率分别为1%、3%、5%,来描述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创新强度低、中、高三种情形。

  综合情景。本文设置了低、中、高三种改革强度的综合情景,具体为:非高耗能行业生产税税率年均降低1%、TFP和劳动参与率年均提高幅度均为1%;非高耗能行业生产税税率年均降低3%、TFP和劳动参与率年均提高幅度均为3%;非高耗能行业生产税税率年均降低5%、TFP和劳动参与率年均提高幅度均为5%。

  模拟结果显示,减税效果总体比较理想,减税降费强度越高,越有助于降低企业生产经营成本,促进企业生产规模的扩大,加快资本积累,从而对宏观经济系统的刺激作用也会越大;长期来看,这种正面影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强。

  与上述降低生产税、创新驱动改革方案相比,同等幅度的劳动参与率提高将会带来更为显著的改革红利,有效缓解我国人口老龄化的负面冲击。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正面影响将会轻微减弱。

  随着时间的推移,技术创新和制度创新对经济增长的驱动效应逐渐增强。创新驱动会促进居民收入增加。而且,全要素生产率提高幅度越大,居民收入增长幅度也会越大。

  从某种程度上,综合改革红利的效果要大于单项效应加总。此外,如果各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案都能发挥作用,未来十年内我国实际GDP将会在基准情景基础上增加0.5%-2.6%,居民收入、总进口和总出口将分别增加0.3%-1.7%、0.2%-1.3%、0.4%-2.4%。在此期间,随着时间的推移,供给侧结构性综合改革的红利基本呈现递增趋势。

  与基准状态相比,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给农业生产带来了积极影响。其中,劳动参与率的提高对农业产出的刺激最为显著。此外,降低非高耗能行业生产税税率对农业产出的影响较为显著,而创新驱动的影响程度相对较小。当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从多角度入手时(即综合情景),农业产出将会大幅度上升。

  对于煤炭采选业、黑色金属矿采选业、有色金属矿采选业、非金属矿采选业、天然气开采业等采选业而言,相比于基准情景,供给侧结构性综合改革给这些行业均带来了显著的积极影响。此类行业受劳动参与率提高的影响最为显著,其次是全要素生产率的提高(即TFP上升)。在综合情景下,煤炭采选业是所有34个行业部门中受到积极影响最大的行业。

  整体来看,对于食品及酒精饮料业、烟草制品业、纺织业、纺织服装制造业、皮革制品业、木制品业、造纸印刷业、文教体用品制造业等轻工业而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会促进此类行业的产出。劳动参与率的提高对轻工业的影响最为显著,其次是降低生产税税率。

  对于石油加工、炼焦及核燃料加工业,化学原料及化学制品制造业,塑料及橡胶制品业,非金属矿物制品业,黑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有色金属冶炼及压延加工业,电力行业等高耗能行业而言,与不实施政策相比,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综合方案仍会带来正面影响。若区分单项改革方案的优先序,总产出受劳动参与率上升、创新驱动的正面影响较大。

  对于金属制品业、通用设备制造业、专用设备制造业、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等制造业而言,与基准情景相比,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有助于这些行业产出的增长。若区分单项改革的优先序,劳动参与率的提高对这些行业产出影响最大,其次是创新驱动。对于燃气生产和供应业、水的生产和供应业等公用事业单位而言,产出增长特征受劳动参与率提高的影响最大,受非高耗能行业生产税税率降低的影响次之。

  对于交通运输及仓储业、其他服务业产出而言,单项改革和综合改革均带来了显著的积极效应。但服务业受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综合方案的影响程度相对较小。

  本文基于动态可计算一般均衡模型模拟评估了我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对未来十年宏观经济系统和各行业部门产出的影响。发现当非高耗能行业生产税税率降低、劳动参与率提高和创新驱动(即TFP上升)均发挥作用时,2030年我国实际GDP将在基准情景基础上提高0.5%-2.6%,同时居民收入、总进口和总出口会增加,而通货膨胀率会更低。分行业来看,所有行业产出均会上升,其中,煤炭采选业产出的增长幅度最大,其次是电力行业,而服务业相对较小。与降低生产税税率、创新驱动方案相比,同等幅度的劳动参与率提高将会释放更大的改革红利。若区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方案的优先序,则不同行业存在显著的差异。

  基于上述研究结论,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议:第一,加快从减税降费、提高劳动参与率、创新驱动角度入手全面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第二,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重点需要根据不同行业进行调整针对采选业、高耗能行业、制造业、交通运输及仓储业,应重点推进创新驱动方案,有效提高全要素生产率;而针对农业、轻工业、公用事业单位、其他服务业,应重点推进减税降费方案。第三,在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进程中,煤炭采选业的转型升级需要受到政府的高度关注。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当代财经》2020年07期,中国社会科学网 闫琪/摘)